2008-05-08

    落花一瞬——日本人的精神底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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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《落花一瞬——日本人的精神底色》精选

         日本人认为花有神性。
         花因其美,而呈现神性,万物如花,皆趋于美。木、石、竹、草,都变成了花,而有神性。日本人从花里体认神性,而有花道,审美意识和宗教感结合,给日本人的知、情、意,打下神性的底色。
    在日本,以花命名的物事很多,诸如人生之花道、男之花、花相扑等。

          人生的花道、男之花,是指人的力量于巅峰时,所显现的自由,是神性。
    人生的花道、男之道,还表现在一种染布工艺--“花染”上。“花染”是用露汁描下绘,在下绘之上再完成本绘,那淡淡的青色,经清水的洗涤,幻化为彩带,热气蒸煮,升腾为云妖要随之要便消失无影。留下了手绘,显示底色色那露草汁露何等重要要可使命一完成,便立刻云散,留下来素晴一片,所谓人生的花,就是这样的花。
         

          走过了花之流年,人生如花盛开时,便臻于极限。这花之流年的存在,犹如“花染”,一瞬间,了无踪迹,如花吹雪,美丽迁徙,落英缤纷,灿烂地散尽。生命的行色,载入“花染”流程。
    露草一闪,落花一瞬,留下“花染”。草木之花,开放在山野,会因人生的散缘而美丽。
    观花“要感哀的眺望”
           多情善感、毫不留性、哀、残酷,这些都是感哀。感哀甚者,难免残酷,残酷之美,是日本文化的特色。日本人观花,情色皆美,然而内心焦虑,独缺“悠然”,无如陶令之“悠然见南山”者。日本民族,内心紧张,即使面对花,也不能完全释放。
    日本,四面环海,茫无际涯,岛国像落花一样,飘浮在海面,被大海遗弃,生长于斯的民族,也好像先天的,被大陆流放了。文化的骨子里,那宿命的浪人情结,激发了凄美了物哀之心。浪人寻求归宿,目标是大陆,日本民族“感哀的眺望”,眷恋深深,融入风土,日本民族因其孤悬海外,处于文明的边缘,而难免自卑。
           自卑,带来了正反两方面,正面为归依,反面为征服。
           于是“感哀”之眼初开,向大陆“感哀的眺望”时,发现了花。先从唐诗里,“感哀的眺望”那想象的梅花,思想和信仰,遂亦由神圣而不朽的古树,转向易逝的鲜花,从伟大的永恒,转向瞬间的美感。
            不仅感哀花的姿与色,而且与花交心,于是花道初见,使花再生。单就“花”这一词汇,它的周围,就浮游了多少浪漫气息?凭吊、叹息、悲泣,当然,还有激动和欣喜,优美的心灵,与花同栖、共语。
    樱花,是精神性的,洒落在文学里,被爱樱的人,看樱的人吟咏。看樱花,映出人世,看出人生世路的微妙。看繁华,思忧愁,樱之感人心也深矣。发白的樱花,沐浴在冷雨中,摇曳着凝练的空气,香吐丝丝,这样忧郁的感受,真是“物哀”深深了。
          梅花与樱花
           民族精神,以花为喻体,无常的美感里,便常有物哀之心。
           当樱花从山野进入庭院时,一开始并未获得浮华的贵族趣味的赏识,奈良时代梅花优越,贵族的视野飘洋过海,从小岛进入大陆,追随中国文化。因此,他们的眼里,只有想象的梅花,反而忽略了身旁的樱花。
           梅花开在唐诗里,孤独,清幽,而又高贵,华丽,遣唐使们把诗带来,把花带来,把诗的意境和盛唐气象,一并带来,梅花和唐诗,一起开在海岛上。诗人大伴旅人歌曰:梅花纷落,如天飞雪,又歌曰:梅之花在梦中语,我想那是风雅的花,纷纷落我酒杯中。借了诗人的歌喉,梅花入梦、入酒。
    《万叶集》里,萌发了四季意识,《古今集》问世的时候,一种美的季节感诞生了,没有基于农时之需,而是趋于都市化的贵族趣味,抑或宫廷风气。
            中国样式的理想象,以永恒为目的,却被渴望美的日本人放弃了。因为在自然里,美很具体,无须永恒,当下即是。日本人重视眼前,美怀身边,以短暂的审美体验,代替对永恒的期盼,瞬时的美感,活泼而自然。
             贵族的趣味,随着文化的价值取向,本土意识觉醒了。还在神话里,就有田神来访,春天到了,樱花开了,“花妙之樱”显灵。
    田之神的樱花,因为落花吹雪,为贵族们所爱,成为了贵族之花,赏樱花也与农耕脱离,成为风雅之事。樱花,开在日本,日本人以物哀心,咏叹樱花,感悟花的命意。观赏性的花,脱离了功利羁绊,纯然审美的意味,便从心底自然地流出。樱花素朴,那随便种植,自由开放的山野之彩,在天地之间,放肆地铺开。
    樱花,花期短暂,多为七天,满开只有一日,芳消时,睹花思人,常怀逝美。樱花雅而不艳,开时相偎,簇拥而来,谢时同去,一时纷纷,齐开齐落,似云流水。
    樱花之拂晓,樱花之迟暮,在何时何时?此一根,彼一叶,叶下,残留小花,花质淡泊、素朴,透出一点原野美。
    落樱之美,施人祈望向死,而梅花开时,却带来生的决意,新的勇气。
    “花是樱花,人是武士”,樱花与武士,命运酷似。花美数日,人武几时,人不能选择生,但可以选择死,武士之死,如花落一瞬,美之至矣!
    人啊,与其狂妄地追求永恒,还不如抓住那瞬间的残美。一瞬间,平心静气,让生命凝练,时间迟误,落花不落,飞雪不动。于无时之空间,感铭花韵,忘怀生死,于“幽玄”之美中,获得自由。故西行法师吟曰:我愿春之际,死于花下,于释迦涅槃望月日。
    寂眼环顾,花落红叶无,秋之夕暮,浦之苫屋:寂眼,是带有思想和感情的“心之眼”,而非仅仅用视觉器官的“物之眼”。眼前花落了,红叶亦凋零,可心中,却依然有“鲜花红叶”,在热烈的开放,开在“晚秋暮色”里,开在“海边茅屋”里。此为“寂美”--灿烂之心融于萧瑟之景,而非在热闹的春天,与招展的花儿争艳,“心之花”要开在“物之花”不开的时间和空间:秋夕之海。要将自然的所无,化作心中所有,从心里流出,不光要吟为歌,还要化为物,回到自然中去,不是带着放荡的身体回去,而是怀着自由的心灵回去。


    历史上的今天:

    本居宣长 2008-05-08
    物哀情怀 2008-05-0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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