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清少纳言枕草子》选段

2008-05-0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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优美的事

　优美的事是：瘦长而潇洒的贵公子穿着长衫的身段；可爱的童女，特地不穿那裙子，只穿了一件开缝很多的汗衫，挂着香袋，带子拖得长长的，在勾栏旁边，用扇子遮住脸站着的样子。年轻貌美的女人，将夏天的帷帐下端搭在帐竿上，穿着白绫的单衣，外罩淡蓝的薄罗衣，在那里习字。这是很优美的。用丝线装订得很好看的薄纸本子是很优美的。传送来的书简上，缚着一枝有着嫩芽的柳条。做得很好的分格的桧木饭盒。细的白色的丝辫。不太新，也不太旧的桧皮屋顶，很整齐地编插着菖蒲。青青的竹帘底下，露出帷帐的云形的花纹模样来，很是鲜明，还有那帷帐的穗子，别被风吹动着，是很优美的。夏天鲜明的帘子的外边，在勾栏旁，有很可爱的猫，带着红脖绳，挂有白色名牌，拖着索子，边走边玩耍，也是很优美的。五月节时候的女孩，头上戴了菖蒲的发饰，戴着颜色鲜明的领巾和裙带，将手帕的香球送给那并列着的王子和公卿们，是很优美的。

懊恨的事

　懊恨的事是：无论是这边写了信给人送过去，或是人家写了信作为回信送过来，在送出了之后，才想到有一两个字要订正的。缝制急着要得衣服，好容易缝成了，抽出针来看时，原来线尾没有打扣，或者将衣服缝反了，也都是很懊恨的事。

　把给人家的书信，错送给不能让他看见的人那里去了，是很可懊恨的。并且不肯说“真是弄错了”，却还强词夺理地争辩，要不是顾虑别人的眼目，真想走过去打他几下子。

　种了些很有趣的胡枝子和芦荻，看着好玩的时候，来了带着长木箱的男子，拿了锄头之类，径自掘了去，实在是很懊恨的事情。有男人在家，也不至于那样，若只是女人，虽是竭力制止，总说道：“只要一点儿就好了。”但都被掘了去，实在说不出的懊恨。那些有权势人家的部下，走来傲慢地说话，以为别人对他奈何不得的神气，看了也很是懊恨的。

　不能让别人看见的书信，给人从旁抢走了，到院子里立着看，实在很是懊恼。

　为了一点无聊的事情，女人很生气，不在一块儿睡了，把身子钻出被褥，男人虽是轻轻地拉她过来，可她还是不理。后来男人也觉得这太过分了，便怨恨地说：“好吧，随你的便吧。”便将棉被盖好，径自睡了。这却是很冷的晚上，女人只穿了一件单的睡衣，时节更不凑巧，大抵家人都已睡了，自己独自起来，也觉得不大好，因夜色渐深了，更是懊悔，心想刚才索性起来出去倒好了。这样想，但仍是躺着，却听见外面有什么声响，有点怕了，就悄悄地靠近男人那边，把棉被拉来盖着，这时候才知道他原是装睡，这是很可恨的。而且他这时还说道：“你还是这样固执下去吧！”那就更加懊恨了。

别人看不起的事

　别人看不起的事是：家门朝北面，平常被大家称为大好人的人，年老的老翁，还有轻浮的女人，土墙的坍塌。

愕然的事

　使人愕然的事是：磨着装饰用的钗子，却碰到什么而折断了；车子的颠覆，也使人愕然，以为这样的庞然大物，在路上显得很稳重，却这样容易地翻了，简直如在梦里，只有发愣，不知道这是怎么搞的。

　别人觉得很是羞耻的什么坏事情，对了大人或是小孩，却毫不顾虑地一直照说。等着以为一定会来的男人，过了一晚，直到黎明时分，等得有点倦了，不觉睡着，听得乌鸦就在近处，呀呀地叫，往上一看时，已经是白昼了，这时自己也觉得有些愕然。

　这边一点也不知道，也不曾见过听过的事情，人家当面地说过来，不让这边有抗辩的余地，是令人愕然的事。把什么东西打翻了，也觉得是愕然。在射箭的时候，心里战战兢兢地瞄了很久，射出去了，却离靶很远，不晓得射到什么地方去了。

遗憾的事

　遗憾的事：非常想要儿女的夫妻，多年生活在一起，也不生儿子。演奏音乐，以及有什么好看的事情，以为必定会来的人，叫人去请，却回答说，有事不来了，实在是很遗憾的事。

感人的事

　感人的事是：孝顺的儿子；鹿的叫声；身份很好的年轻男子潜心修行、念诵经文的人，想着他恩爱的妻子夜里醒来，听着他念经的声音的那一种神情，也很感人。

　在十月中旬，听着若有若无的蟋蟀的叫声，母鸡抱卵的样子。在深秋的庭院里，长得很短的茅草，上头带着些露珠，像珠子似的发着光。苦竹被风吹着的傍晚，或是夜里醒过来，这一切都让人觉得有点哀愁。相思的年轻男女，有人从中妨碍他们，使得他们不能如意。山村里下雪。男人或是女人都很俊美，却穿着黑色丧服。每月的二十六、七日的夜里，谈天到了天亮，起来看时，只见若有若无的渺茫的残月，挂在山边很近的地方，实在是令人觉得悲愁的。秋天的原野。已经年老的僧人们一直修行。荒废的人家庭院里，爬满了藤蔓，很高地生着蒿艾，月光却普照着，而风又徐徐地吹着。

看上去很寒酸的事

　看上去很寒酸的事是：在六七月里的中午两点钟，天气正是极热的时候，很龌龊的车子，驾着不成样子的车，无精打采，晃晃悠悠地走过去。不是下雨的日子里，张盖着草蓬的车子，和下雨的日子却不张盖草蓬子的，也都是一样。年老的乞丐，在很冷的或是很热的时候。地位卑下的妇人穿着很脏的服装，背着小孩子。乌黑肮脏的小板屋，又给雨打得湿透了。落着大雨的日子里，骑马的人，帽子也都坍塌了，袍子和衬衣贴在一块儿，看去很不舒服。但是在夏天，似乎很是凉快，倒是好的。

可羞的事

　可羞的事是：男人的内心；应是彻夜读经作法事的夜祷的僧人却偷偷睡觉；有一个小偷躲在隐僻的地方，有谁能知道他正在窥探着呢？这时，趁着黑暗走进人家去悄悄偷东西的人也会有吧。那么这事给那小偷看见了，以为这是同行，说不定觉得很有意思理。

　夜祷的僧人实在是可耻的。许多年轻的女人聚集一起，胡说人家的闲话，或者嬉笑，或者诽谤，或者怨恨，在隔壁都听得清清楚楚，让人难为情。

　男人心里虽然在想，这是讨厌的女人，不能如我的意，缺点很多，很有些不顺眼的事；但当面却仍是骗她，叫她信赖自己，想起来实在是可耻。普通的男人尚且如此，何况那些一般人认为知情知趣，性情很好的人，更不会有令对方觉得冷淡的手段了。他不但心里这样想着，还说出口来，将这个女人的缺点，对别的女人说了，至于对这个女人自然他也也要说别的女人的闲话了。但是女人却不知道他也会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他人，现在只听着他数落别人的缺点，反以为自己是最为这个男人所爱而自负着哩。给男人这样去想，实在是很可羞的。

不像样的事

　不像样的事是：在潮退后沙滩上搁着的大船；头发很短的女人，拿开了假发，梳着头发的时候；大树被风吹倒了，根向着上面，倒卧着的样子；相扑的人摔跤输了，退下去的后影；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人，在斥责他的家人；老人连帽子也不戴，把发髻露了出来；女人为了无聊的嫉妒事件，自己躲了起来，以为丈夫一定忙着去寻找，谁知丈夫却并不怎样，反而坦然处之，叫人生气，可是女人不能长久在外边，便只好自己回来了；学演狮子舞的人，舞得高兴了随意乱跳的脚步声。这些都是不像样子的事。

解闷的事

　解闷的事是：故事；围棋；骰子；三四岁的小孩儿，很可爱地说着什么话的样子；还有很小的婴儿要学说话，或是笑着；水果。这都是可以解闷的东西。男人的好开玩笑，善于说话的人，走来谈天，这时便是有所避忌，也会请他进来。

不可取的事

　不可取的事是：相貌既丑陋，而且心眼也很坏的人；浆洗衣服的米糊给水弄湿了。这些都是很坏的事情，虽然人人都觉得可憎，可是现在也没有法子中止了。这些事情原本世人谁都知道，实在没有必要写下来，给人去看；但是我这笔记原来不是准备给人看的，所以不管是什么古怪的事情，讨厌的事情，只要想到的就写，便这样写下来了。

着急的事

　着急的事是：看赛马；搓那扎头发的纸绳；遇见父母不适，与平常样子不一样的时候，尤其是外面有什么病流行的当儿，更是忧虑，不能想别的事情。再有，还不能讲话的幼儿，连奶也不吃，只是啼哭不已，乳母抱着也不肯停止，还是哭了很长的时候，都是令人担心的事。

　自己常去的地方，遇见听不清是谁的声音在说话，觉得忐忑不安是大拿果然的。另外的人不知道本人在那里，却在说他坏化，尤其让人忐忑不安。平常很讨厌的人来了，也是叫人不安的事。

　自己相思的男人的书信，别人收到了，直送到面前来，这时也令人忐忑不安。

外人面前很为难的事

　外人面前很为难的事是：本来并无什么可取的小孩，为父母的却百般宠爱着；咳嗽，特别是在尊贵的客人面前想要说话的时候，却首先咳嗽出声来，这实在是不可取的。

　在近处住着的人，有个四五岁左右的孩子，正是十分淘气，好把东西乱拿出来打破了，平时常被制止，不能自由动手去拿，及至同母亲到人家来，便自得意，看有平素想要看的东西，就说道：“妈妈，把那个拿给我看吧。”拉着母亲乱摇。但是大人们正说着话，一时不及理他，他便自己伸手去拉了出来看，那真是很讨厌的。母亲对这件事也只简单地说道：“这可不行啊！”也不藏起来，单只是笑着说道：“这样是不行的呀。”或者“别把它弄坏了。”这时候连那母亲也让人觉得很讨厌了。可是我作为主人，也不好随便说话，只能看着，心里也实在很着急。

觉得繁杂的事

　觉得繁杂的事是：刺绣的背面；猫耳朵里边；许多只还没有生毛的小老鼠从窝里滚了出来；还没有装上衬里的皮衣服的缝合处；并不特别清洁的地方，并且又很黑暗。

　并不怎么富裕的女人，却有许多小孩需要照顾。相爱得并不很深的女人，身体不大好，很长久地生着病，恐怕在男子心里，也一定觉得和繁杂吧。

很辛苦的事

　很辛苦的事是：有夜蹄习惯的幼儿的父母亲；有着两个要好的女人，而被那边和这边双方都怨恨嫉妒的男子；担任着降伏特别顽强的妖怪的法师；假如祷告早点见效，那便好了，可是不能如此，心想不要丢脸被人见笑，还是勉强祷告着，这实是很辛苦的；被非常多疑的男人所真心爱着的女人，也是极为辛苦的；在官府中很有势力的人，也是不得安闲的，因为是在得意的地位上，那也罢了；还有那心神不定老是焦急万分的人。

想早点知道的事

　想早点知道的事是：请别人从遥远的地方买来的衣服，特别想早点看见；人家生了孩子的时候，是男骇呢，还是女骇，也想早点知道；相爱的人寄来的书信，自然想早点看到

等得着急的事

　等得着急的事是：将急用的衣服送到人家去熨洗，等着穿的时候；赶去观看祭礼时，等候队伍立刻就来才好，焦急地望着远方的那种心情；将要生孩子的人，过了预定的产期，却还没有生产的样子；从远的地方得到所爱的人的书信，但是浆糊粘得很结实，一时拆不开封，实在是等得着急。

　一天天地等着，终于生下来了的幼儿，好容易五十日和百日的祝贺日期来到了，但将来长大成人实在是很遥远的事。

　缝着急用的衣服，在暗黑的地方穿针，很是着急。这如是自己在做，倒也罢了。若是自己按住缝着的地方，叫别人给穿针，那人大约也因为着急的缘故，穿不过去，我说：“呀，就是不穿也罢。”可是那人似乎是非穿不可的神情，还是不肯走开，这不单是着急，还几乎有点讨厌了。

　不论是什么时候，自己刚有点急事想要外出，遇见同伴说要出去一趟，并说：“立刻就让车子回来。”便坐了先走了。在等着车子的当儿，实在是很着急。看了大路上过来的车子，心想这就是了，刚高兴着，却又驶过去了，真的很是懊丧。假如这是要去看祭（礼），并听见人家说：“祭礼大概已经过去了吧。”这时尤其觉得扫兴不堪。

　生了孩子的人胎衣老不下来，这是很着急的事。去看什么热闹，或到寺里参拜，约好一同去的人，用车子去接，可是车停在门口等着，那人老不出来，空自等得着急，真想丢下径自去了。

　急着用木炭生火，很费些时间，也很让人着急。回人家的信，本来应当快点才对，可是老写不好，实在着急。相思的人们，似乎不必这样急着写信，可是也会有不得不急的时候。况且在男女之间，就是平常的交际，写信什么的也是以速为贵，如果迟了说不定会生出莫名其妙的误会来。觉得有点不舒服，害怕是不是有什么大病，这样想着等待天亮，是让人觉得非常焦急的。

不大可靠的事

　不大可靠的事是：喜新厌旧，容易忘记别人的人；时常夜间不回家的女婿；善于说谎的人，装出帮助别人的样子，把大事情承受了下来；第一回就得胜了的掷骰子的游戏；七、八十岁的老人觉得不舒服后躺了好几日；顺风张着帆的船。

小聪明的事

　小聪明的事是：三岁小孩的把戏。

　下层社会家里的主妇，也多是有小聪明的。而且多配有愚钝的丈夫。但是这样女人即使有聪明的丈夫，也还是想要去指挥他们的吧。

可依赖的事

　可依赖的事是：所爱的人生了病的时候，有真可信任的人，过来安慰，而有依靠的力量；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，在双亲旁边，也是很可慰藉的。

高兴的事

　高兴的事是：得到了很多自己还没有看过的小说；还有，看了第一卷，非常想继续着看，现在见到了第二卷，这是很高兴的事；但是这第（二）卷却很拙劣，看了很扫兴，这种事也是有的。

　拾到人家撕碎抛弃了的书信来读。看见上面连续有好些（文句），这是令人高兴的事。做了一个梦，不知道是什么情，正害怕万分，心里惊跳着的时候，占梦的判断说没有什么关系，这实在是很高兴的事情。

　在远方那是不必说了，就是同在京都里面，听说自己非常看重的人有病，老是惦念着“怎么样了，怎么样了呢”的时候，得到来信说是痊愈了，很是高兴。自己所爱的人被人家称赞，又为高贵的人所赏识，说不是寻常的人，这也是很高兴的事。

　在从前什么时候自己所作的诗歌，或是与人家应和的诗，现在在世间流传并为大家称赞，或被写入什么笔记里去。这虽然不是自己所经历过的事，但是也能想象到那是很高兴的事情。

　并不怎么熟悉的人说出一句古诗或者典故，当时不好问，后来由别人为明白了，觉得很是高兴。随后在什么书本里面看到了，这是很愉快的，心想原来是出在这里，更觉得当初说话的人很有意思了。

　檀皮纸，白的色纸，或者只是普通的雪白的纸，得到后，很是高兴。那才情学问都很高而使自己很觉得惭愧的人来问诗歌的上下句，恰好自己记得，连自己也很是高兴。即使是平常记得的事，到人家问到的时候，偏是完全忘了，这样的时候居多。急忙地寻找什么时，忽而见到，也是可喜的。现在想看的书，怎么也找不到，把周围东西都翻遍了，好容易才算找到，这实在是高兴的事。

　在赌输赢的事情上，得到了胜利，这怎能不高兴呢？还有，使那很是自负、得意洋洋的人上当，也是高兴的事。赢了女人们不算什么，要使男子上当那更有意思。这事情，那对手必定要还报的，时常要警戒着，这种心情也很愉快，而那边的人又是装得坦然，似乎没有想着什么，以便叫这边不加防备，那也是很好玩的。

　平常觉得可憎的人，遇着了不幸的事，虽然这样想是罪过，但是觉得很高兴的。

　新木梳，做得很精致，也觉得高兴。无论什么，凡是关于所爱的人的，都比自己的事更让人高兴。

看了便要学样的事

　喜欢看人学样的事是：打呵欠、幼儿们、有点讨厌的一知半解的人。

    怀念的往事有：叠袖而眠，心有好梦。发现夹在书本裏的二兰和葡萄色的布头碎片。阴雨落寞之日，翻出当年曾经喜欢过的人的书信。月明之夜。

    近而远之的人和事：毫无感情的弟兄和亲戚关系。鞍马山九十九道弯的山路。年三十於正月初一之间。

    远而近的东西：极乐净土。行船的航线。男女之间

    逝而弗返的有：扬帆之舟。人们的年华。春夏秋冬。

《枕草子》

第一段四时的情趣

春天是破晓的时候最好。渐渐发白的山顶，有点亮了起来，紫色的云彩微细地飘横在那里，这是很有意思的。

夏天是夜里最好。有月亮的时候，不必说了，就是暗夜里，许多萤火虫到处飞着，或只有一两个发出微光点点，也是很有趣味的。飞着流萤的夜晚连下雨也有意思。

秋天是傍晚最好。夕阳辉煌地照着，到了很接近了山边的时候，乌鸦都要归巢去了，三四只一起，两三只一起急匆匆地飞去，这也是很有意思的。而且更有大雁排成行列飞去，随后越看去变得越小了，也真是有趣。到了日没以后，风的声响以及虫类的鸣声，不消说也都是特别有意思的。

冬天是早晨最好。在下了雪的时候可以不必说了，有时只是雪白地下了霜，或者就是没有霜雪但也觉得很冷的天气，赶快生起火来，拿了炭到处分送，很有点冬天的模样。但是到了中午暖了起来，寒气减退了，所有地炉以及火盆里的火，都因为没有人管了，以至容易变成白色的灰，这是不大好看的。

第三五段树木的花

树木的花是梅花，不论是浓的淡的，红梅最好。樱花是花瓣大，叶色浓，树枝细，开着花很有意思。藤花是花房长垂，颜色美丽的，怒放着为佳。水晶花的品格比较低，没有什么可取，但开的时节很是好玩，而且也许有子规鸟躲在树阴里，所以很有意思。在贺茂祭的归途，紫野附近一带贫陋的民家，杂木茂生的墙边，看见有一片水晶花在雪白地开着，很是有趣。好像是青色里衣上面，穿着白色单袭的样子，那正像青朽叶（青朽叶是一种织物的颜色，这里乃是用作譬喻，是说在青的篱笆上，盖一层嫩黄的叶子。）的衣裳，非常有意思。

从四月末到五月初旬的时节，橘树的叶子浓青，花色纯白地开着，早晨刚下着雨，这个景致真是世间无可比拟了。从花里边，果实像黄金的球似的非常鲜艳地显露出来，这样子并不下于为朝露所湿的樱花。而且橘花又说是与子规鸟有关，不必进一步称赞了。

梨花是很扫兴的东西，近在眼前，平常也没有把它附在信里寄去的，所以人家看见有些没有一点妩媚的颜面，便拿这花相比，的确是从花叶的颜色来说，是没有趣味的。但是在唐土却将它当作了不得的好，做了好些诗文来讲它，那么这也必有道理吧。勉强注意看去，在那花瓣的尖端，有一点有趣的颜色，若有若无地存在着。说杨贵妃对着玄宗皇帝的使者哭时的脸庞是“梨花一枝春带雨”，似乎不是随便说的。那么这也是很好的花，是别的花木所不能比拟的吧。

梧桐开着紫色的花，也是很有意思的，那叶子很大而宽，样子不很好看，但这是不能与其他树木并论的。在唐土说是有特别出名的凤凰，要来停在这树上面，所以这也是与众不同。况且又可以做琴，弹出各种声音来，像世间那样只说它有意思，实在不够，还应该说是极好的。

楝树的样子虽然很难看，楝树的花却是很有意思的。像是枯槁了似的，开着很别致的花，而且一定开在端午节前后，这也是很有意思的事。

第六一段秘密的去访问


秘密去访问［情人］的时候，夏天是特别有情趣。非常短的夜间，真是一下子天就亮了，连一夜也没有睡。无论什么地方，都从白天里开放着的，［就是睡着］也很风凉的看得见四面。也还是话说不了，彼此互相回答着，这时候在坐着的前面，听见有乌鸦高声叫着飞了过去，觉得自己是明白的给看了去了，很是有意思。

在冬天很冷的夜里，同了情人很深的埋在被窝里，卧着听撞钟声，仿佛是在什么东西的响着似的，觉得很有趣。鸡声叫了起来，也是起初是把嘴藏在羽毛中间那么啼的，所以声音闷着，像是很深远的样子，到了第二次第三次，便似乎近了起来，这也是很有意思的。